一床旧被
爷爷奶奶跟随我四爸一起生活,由四爸照料,我爸和二爸家,早年分家后各自独立过日子,当然包括居所。小时候我妈整日忙于田间农忙,我总爱往奶奶家跑,朝夕相伴,我与奶奶便结下了旁人无可替代的深厚感情。
有一天,我忽然萌生念头,想留宿奶奶家。当晚奶奶安顿我睡在炕柜跟前,细心的为我铺了一条柔软毯子,又取出一床弹花被盖在我身上,那床被子的配色格外温柔动人,是低饱和度的浅黄和浅绿交织在一起,色调素雅清新,被面错落铺陈着深绿色叶片纹样,森意盎然,软乎乎的,轻薄如云,冰冰凉凉的,特别的丝滑,盖在身上特别舒服。
我家的被子旧,旧棉花压在身上闷热沉重。那晚炕榻之上,我紧挨着奶奶,另一侧是四爸家小妹妹,最外边是爷爷,依稀记得,睡前妹妹抱怨,奶奶偏心我,奶奶柔声安抚:“你姐姐从来没有在奶奶跟前睡过……”那个晚上,我睡得特别安稳香甜,奶奶怕我夜里凉,时不时轻轻拢一拢我的被子,不必言说,一举一动全是藏不住的偏爱,世间最好的安眠剂,大概就是被团团包围的偏爱。
世事无常,在我17岁那一年,奶奶重病缠身,最终永远离开了我们。奶奶临走前,嘱咐爷爷转交我50块钱,幼时的我,只知晓这是一笔庞大的巨款。历经世事,长大以后才幡然醒悟,这是奶奶穷尽余生,最后一份沉甸甸的惦记与疼爱。连同那床,平日里她舍不得使用蓬松柔软的弹花被,一同交到了我的手里。
上高中住校的时候,我有两个被子,一个是我妈的嫁妆被,一个是我奶奶去世前留给我的弹花被。后来,无论去哪里求学、生活,我都将它带在身边。再后来,被内丝绵渐渐松散结块,化成了一坨一坨的丝绵疙瘩,最终我还是将它好好带回老家。
一个平平常常的夜晚,孩子安然入睡,夜深人静,我突然想起我那弹花被。于岁月长河而言,那是跨越生死,迟迟不肯落幕的爱意,这份临别惦念与心意,永久温热,永藏心底,成为我漫长岁月里,温柔的底色,教会我,幸福,感恩,知足,与爱。
供稿:吴婷婷
编辑:袁 雪
审核:左怡阳
